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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球吧买球:慈善工作者领高薪、机构用苹果电脑……我们真正应该监督的到底是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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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首先,我不认识韩红。写这篇文章,也不是要替谁辩护。当然,如果有人这么觉得,也无所谓。

  6月中旬,韩红为一部电影站台。喊话的时候,她让台下的观众“走个面儿(方言,大致相当于捧个场),把第一波票房带起来”。

  这种姿态,让很多网友觉得不舒服。一部电影好不好,应该是观众决定、市场决定。凭啥不看就是不给你面子?这不是道德绑架?于是,一片批评,韩红被推上风口浪尖。随后,韩红道歉,承认自己表达不当。

  如果事情停在这里,本身没啥。谁没说错过话呢?网友批评的也确实没错。一部电影好不好,就该看它本身。

  但没想到的是,风向很快变了。舆论的怒火,很快从这句话,扑向了韩红那个做了十几年的慈善基金会。

  网络之下无完人,质疑一个接一个来。先是捐款查不到记录。再是支出比例只有37%。然后是基金会高管年薪太高,62万,7年涨了近4倍。还有基金会买了两万块钱一台的苹果电脑。最后是一句经典批评:钱都是好心人捐的,又不是你韩红的,凭什么好名声都让你捞了?

  其中两条,已经有明确答案,就是误解。捐款记录都在,银行转账是匿名流水,认领后可见。“37%”是口径错了。《慈善法》的算法是“当年支出÷上一年总收入”,按法定口径是85.75%,高于70%的红线。

  但剩下几条,年薪算不算高?买苹果电脑合不合理?拿别人的钱做慈善该不该担美名?都是主观判断,当事人跳进黄河也解释不清。

  先说立场:查出任何合规问题,都应该依法严办,没有余地。但事实是,目前没有一点监督管理的机构认定违规。

  我的回答是:慈善组织确实不是公司这样的商业机构,比如,不应该以盈利为目标。

  不以盈利为目标,不等于不遵守商业逻辑。地球归牛顿管,所有人与人的协作,都归商业规律管。慈善组织,和人类社会所有组织一样,都要遵循商业逻辑。

  我也参与过很多慈善项目。2005年我还在微软时,就创办过公益网站“捐献时间”,后来与央视合作,升级为“慈善1+1”。2008年我的MBA论文,写的就是公益的效率问题。再后来又在上海宋庆龄基金会做过五年理事。创立润米咨询后,我也在能力范围内,资助过很多偏远山区的学校。

  看看公开数据,理事长61万,秘书长62万,86名员工全年工资1285万。四年时间,秘书长年薪从17万涨到62万,人力成本一年涨了400万。

  当然,网上有很多人解释,这合规、合法。但没用,合规解决不了大家心里的疙瘩:我挣钱都这么苦,你一个做慈善的,凭什么拿这么多?

  慈善机构的第一目的,永远不是省钱,而是“把捐款人的每一份善意,发挥出最大的效用”。

  而后者的思路是,让慈善的结果最大化。哪怕多花一点在能力上、在系统上、在人才上,只要每一块钱最后能撬动更多的救助、救更多的人,就是对的。

  同样是100块善款,在不同人手里,产出可以差三倍五倍。运营好的人,会筛出效率最高的项目,会找到最急需帮的人,会做三次回访确保钱花到位。运营差的人,可能渠道费吃掉60块,剩下的40块又送给了不需要的人。

  这就是商业世界最朴素的逻辑:专业的事,得让专业的人做。而专业的人,在市场上,有他自己的价格。

  你不给,他就走。他可以去上市公司做CEO、可以做投行合伙人,还可以自己创业。为什么一定要来管慈善项目?

  你说道德绑架?我觉得你一边指望“最能干的那批人”来管理善款,一边又说“哎对了,你能不能只拿市场一半的钱?”。这才叫道德绑架,好吗?

  你以为你给公益“省”了几十万。其实,你只是把最能干的那批人,从公益这个池子里,一个一个赶了出去。

  2016年,他辞官转身做公益,在深圳创办恒晖基金会,专做大病儿童救助。然后,今年一月,基金会年报披露:陈行甲的年薪,73万。

  全网哗然。深圳民政部门问询、核实。结论:没问题。陈行甲自己站出来说,要求公益人“用爱发电”,是不公平的道德绑架。

  最后,他宣布交棒,不再领薪。几天之后,俞敏洪宣布,以150万年薪,聘陈行甲出任新东方总顾问。

  说实话,我很佩服俞敏洪,他等于向所有人公开宣布一件事:优秀的人,不该因为选择做公益而被亏待。在今天的舆论环境,这需要极大的勇气。

  韩红基金会高管的薪酬,只要公开、透明、合规,就没问题。你可以觉得,妈呀,你们工资这么高?以后别想拿我的捐款。可以,那是你的权利。但你不能说“做慈善的就不该拿高工资”。

  有网友查到,韩红基金会购入了多台苹果电脑,单价在1万到2万元不等。骂声又起来了,凭什么用这么贵的电脑?捐款人的钱是给你们这么花的?

  先看事实:采购跨越2015至2025年十年,经民政部门审核,用于数字化系统、影像留存、医疗数据维护。程序合规。同时,基金会也为没做好事前解释道歉。

  只要透明,只要总量合规合理,一个基金会买苹果还是买什么牌子,不该是我们操心的事。

  原因很简单,如果你同意上一部分说的,慈善运营是一门专业活儿。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:这个专业活儿的每一个决策细节,该由谁来判断?

  既然你雇佣他负责,那他对每一个细节,自然有自己的考虑。也许真实的考虑是,苹果电脑是贵。但苹果电脑能用七八年,普通电脑用两三年就得换。摊到年头上,可能苹果反而更便宜。也许真实的考虑是,苹果电脑在二手市场的保值率极高。七年后,一台苹果电脑仍有一定的转售价值,而普通办公电脑在报废时几乎等同于电子垃圾。

  还是那句话,我不知道具体什么考虑。这些理由,你可能觉得合理,可能觉得是借口。都可以。我并不指望能说服你。

  我真正想说的是,只要你认同“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做”,那这个专业的人,就应该有权做出这些“你不一定认同”的判断。

  韩红基金会的管理费率是2.86%。行业红线%。它只用了红线的不到四分之一多一点。更是远低于行业中等水准。在这个前提下,买什么电脑、给谁开多少工资,属于经营决策。

  我打个比方。这就像你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股东。CEO给你交了一份漂亮的年报,业绩大涨。你会去查他公司买的电脑是苹果还是联想吗?会管他办公室租在长宁还是徐汇吗?会管他今年广告投在抖音还是B站吗?不会。你只看总量,只看结果。这些经营细节,本来就是CEO该拿主意的地方。

  还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,你越是伸手管,越是把专业的人捆住手脚。他做每一个决策的时候都战战兢兢,明明这件事这么做效果最好,但公开出来我很难解释,那算了,我做一个次优决策吧。

  《斯坦福社会创新评论》有一篇著名的论文,提出过一个概念叫“非营利饥饿循环”。

  啥意思?简单解释一下:捐款人期待低管理费。所以机构不敢投钱在人才、系统、设备上。人才不到位、系统跟不上,机构的做事能力就一年比一年差。能力差了,就更不敢在自己身上花钱,怕挨骂。捐款人看到管理费低,觉得“你看,这才是好慈善”,对低费用的期待进一步强化。

  2013年,我刚离开微软,在上海宋庆龄基金会全职帮了两个月,搭“泉公益”平台的团队。基金会要给我付报酬,我拒绝了。我每天自己开车,自己加油。

  为啥不拿?就是怕被人说:你是为了钱去的。就像韩红本人不领工资、倒贴捐钱,都躲不开“博名声”的质疑。

  但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。我可以不拿钱,是因为我稍有积蓄,不缺这两个月的钱。那基金会里长期工作的那些人呢?他们也可以不拿钱吗?

  这样一种质疑反复出现:韩红自己不出钱,拿大家的钱做慈善,还赚了名声。潜台词是:拿别人的钱做慈善,算什么公益?

  很多人没想清楚一件事:中华民族从来都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,我们从来不缺善意,缺的是什么?把善意用好的专业能力。慈善这件事真正的门槛,不在“有没有心”,在“会不会花”。

  韩红基金会2025年收入7.83亿,九成是小额月捐。你在新闻里经常能看到,国内每一次天灾人祸的捐款数字,动辄几十亿、上百亿。中国人的善意,充沛得让人感动。

  那我们真正缺什么?是把这些钱高效变成急救站、希望小学、敬老机构的组织能力。这个能力,比钱本身要稀缺得多。

  说一个著名的故事。2006年6月,当时的世界第二富豪巴菲特宣布:捐出约370亿美元,占他财富的85%。但他没有成立“巴菲特基金会”。这笔钱的绝大部分,他捐给了他好朋友盖茨的基金会。

  有人问他为什么。他的回答大意是,盖茨现在的职业就是“慈善家”,盖茨夫妇比我更会做慈善。为什么不把钱交给更会花钱的人?

  我很能理解巴菲特的意思,慈善这件事,出钱和花钱,是两种不同的专业。他愿意出钱,但他承认,花钱他不如盖茨。

  你可能要说,我还是没法接受。你说募款难,我认了。花钱而已,花钱哎。花钱有什么难处?

  在宋庆龄基金会时,有位捐赠人,小时候读书读得非常辛苦。所以他特别想帮助那些读书不容易的孩子。他捐了一笔钱,指定了用途:奖励考上985大学的贫困学生。

  有人可能不同意他的判断,为什么只奖励考得好的?考不上的孩子不是更需要帮助吗?你都很难相信,甚至有人指责,你赞助985大学生,这到底是慈善还是投资?

  但这不重要。《慈善法》和行业伦理是一致的:尊重捐赠人意愿。他的钱带着他的愿望来,就必须按他的愿望花,一分不能挪。

  一家基金会,同时可能收着2万名捐赠者的钱,带着2万个不同的善意。每一笔专款专用,单独核算,向每一位捐赠人交代。你信或者不信,但这不是简单的事。

  这是大善,我们很感激他。但操作起来,每一步都是难题,捐股权,这怎么估值?按什么价格入账?《慈善法》和税法怎么规定?以后分红进来,算什么性质的收入?股权要不要变现,何时变现,跌了算谁的?

  类似的情况,有人会捐一栋房子、有人捐艺术品、甚至有人捐专利或者知识产权。你说,如何正确地处理?是直接拒绝,还是用运营者的运营能力,接下这份善意?你说,这中间的处理,有没有专业能力?

  每一个问题,都需要法律、财务、税务的专业判断。判断错一步,善款受损,捐赠人寒心。

  很多年前,我看到过一个慈善项目,上海有热心人在地铁站摆点收旧书。周六周日守一整天,收上来的书,再自己想办法运去山区小学。

  家里淘汰什么,就捐什么。结果是,很多山区小学的书架上,齐刷刷摆着一排排破旧的四大名著。孩子们不看。而把这些书运进山里的物流费,常常比书本身还贵。

  后来有人换了做法:和真维斯这样的连锁企业合作,在门店设固定捐书点,标准化收书、修书、配书。不用风吹日晒守地铁站,书的质量有了筛选,效率上了一个台阶。

  还有人更聪明,找到了一个宝藏书源:图书馆。图书馆每年都要下架一批旧书,品相不错,品类齐全,还成规模。当年虹口区的曲阳图书馆,就这样成了稳定的书源,成批接收,成批送出,一个多余的环节都没有。

  所以你看,“把钱花好”这件事,从来就不是“心好”就能解决的。它需要有人专门去研究、去规划、去执行。这就是社会分工的意义,这就是最基本的商业逻辑。

  看到韩红的舆情,我脑中想到了另一个场景,一个所有打工人都熟悉的场景:老板发疯。

  他给全公司定一个天上的目标,员工都知道完不成,但没人敢说。他一边抠资源一边骂人,动不动就发火。他任人唯亲,能干的人被打压,会拍的人被提拔。

  在这样一个组织里,最后一定会是这个场面:全公司陪着老板玩。你说什么什么,反正我领我的工资,公司是你的,倒闭了关我啥事?

  如果我们要求所有做公益的人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,拿最低的工资,用最破的设备,每次出来都一脸苦相,那结果一定是:没有一个有能力的团队会来做这件事。

  有能力的人去了商业机构。留下来的,是没能力的、甚至是别有用心的。100块钱善款进来,剩下的效果可能只有20块。

  只不过,在慈善这件事里,最终吃亏的,不是黑心老板,而是那些山里等着急救站的病人,是那些等着救命钱的白血病孩子,是哪些无处安度晚年的孤寡老人。

  所以,我们当然要监督慈善机构。不监督,一定会滋生腐败,这是人性。但监督的目的是什么?还是开头那句话,监督的目的是,让每一份善款,产生最大的效果。

  账目必须公开,审计必须干净。每一笔都要经得起查。公司能够有秘密,但慈善机构不该有秘密。你不能以任何理由说“对不起这是商业机密”。一包方便面都要公开。

  看管理费有没有超10%的红线。看年度支出比例达没达标。这两个数据卡住,大方向就卡住了。管理费只有2.86%的机构,你别去纠结它买什么牌子的电脑。

  看它到底帮到了谁,帮得有多好,今年比去年多帮了多少。数字要具体,案例要经得起查。

  但韩红基金会,透明度:审计公开,中基透明指数满分。总量:管理费2.86%,红线%。成果:十几年在西部十省建成一百三十多所乡村急救站,培训基层医务人员四千余人次。

  当然,如果你不喜欢它,你可以再一次进行选择不捐钱。这是你的权利。但如果你用这一些细节去骂它、去毁它,让它每一个决策都胆战心惊,让最优秀的人不敢来这个行业,那对不起,这就不是善意了。